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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道士施施然站起身道:“无量天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小刁,贫道适才进门时看到客栈对面有家烧鹅铺子买卖做得很红火,想来味道不错,不如捎带两只当作今晚的夜宵?” 楚烈闻言不仅对刁小四生出同情来,虽不齿胖道士一来便骗吃骗喝,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便爽快地道:“我这就让人去买。” 刁小四气得直翻白眼,也懒得跟胖道士啰嗦,一甩脸走出客栈,兀自听见他在叮嘱楚烈道:“别忘了让老板多送两包蜜酱,烧鹅蘸着吃味道更好。” 第27章唐家三少(下) 刁小四问楚烈道:“为何一天都没见到婉儿姑娘?” 楚烈叹了口气道:“婉儿娘亲被紫云毒蛛咬了两口,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婉儿正在她床前照料。” 刁小四看着楚烈愁眉不展的样子,有意想让他高兴一下,说道:“老爷子,我苦思冥想一整日,已经找到了破解百虎千戈阵的办法!” 楚烈果然是惊喜交集,一把抓住刁小四的肩膀道:“真的?” 想想自己还误以为他万事不管地睡了一个白天,不禁又是惭愧又是歉疚。 三人来到议事厅里,见众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茶几边,简单地用些茶水糕点,一边歇息充饥,一边低声交流。 楚烈在厅里望了一圈没见到耿南翼和龙在天,便道:“老耿和老龙定是去探视婉儿娘亲了,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我进去找他们。”说罢转身离去。 哪知他他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刁小四心中渐生焦灼,便也往内宅行去。 那胖道士此时已经啃完了一只烧鹅,见刁小四往里走,他也不见外,亦步亦趋地跟着往里闯。 两人穿过厅后的一个小跨院,来到了后宅,猛见龙兆元站在东厢房的廊檐底下冲两人低喝道:“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刁小四心情大坏,沉下脸把眼一瞪,比他更横道:“哪里来的看门狗见了人就乱叫?” 龙兆元勃然大怒,只是顾忌着屋里众人和命悬一线的姑母,才刻意压低嗓子道:“刁小四,你休要猖狂,昨天的账咱们早晚要算清楚!” 他现在最忌讳别人提起自己不自量力欲要独闯虎戈寨擒拿余红娇的事。但昨晚在山里转了一宿,龙兆元亦非一无所获,至少想明白了自己一定是上了刁小四的恶当。如此一来,心中的羞愧大减,这笔烂帐却是记到了刁小四的头上。 刁小四装傻充愣道:“什么账,不就是两碗麻辣小面吗,龙公子还带收利息的?” “你自己心里明白!”龙兆元目光一转手指胖道士,冷笑声道:“他是谁?当这儿是茶馆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带了来,惊扰了我姑母你担待得起吗?” 那胖道士脾气甚好,咧嘴冲龙兆元笑笑也不还嘴,接茬对付他的第二只烧鹅。 刁小四嘿然道:“真是贼喊捉贼,莫非龙公子是存心健忘,竟不记得婉儿娘亲到底是为谁受伤?我要是你,早去厨房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嗯,差点忘了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忘性比记性更好。” 龙兆元气得面孔紫涨,却见屋外一开,耿南翼、龙在天和楚烈闻声走了出来,问道:“兆元,出了什么事?” 龙兆元一看爷爷出面,顿时有恃无恐,气汹汹告状道:“那刁……四叔公莫名其妙带了个邋遢老道进来,我怕惊扰了姑母便好言相劝,谁知他竟恶语相加!” 龙在天望向胖道士,见对方一身打扮比叫花子更惨三分,不禁暗自皱了下眉头,温言问道:“敢问这位道长如何称呼,仙山何处?” 胖道士嘴巴一鼓“噗”地吐出根骨头,笑呵呵回答道:“贫道姓叶,从终南山来,是这位小四兄弟的朋友。” 龙兆元“嘿”了声讥笑道:“如今只要是个道士,就敢说自己是终南山的。你怎么不说是终南五真抑或龙虎山的张天师?本公子还是天下第一医仙孙思邈呢!” 哪知话声未落,就听龙在天倒吸口冷气道:“莫非您是终南山纯阳观的叶法善叶仙长?” 胖道士的嘴里转眼又塞满了鹅肉,噎得直打嗝道:“无量……呃、天尊——正是……呃,贫道、呃——”话没说完急忙忙拿起酒葫芦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口,稍稍缓过劲儿来,便绝口赞道:“这烧鹅够香够嫩,比我在长安老半斋吃的强多了。” 他那里吃得快活,却惊呆了院子里的耿南翼、龙在天和楚烈。 终南山乃天下道教三大圣地之一,其掌门龙法真人修行超逾两甲子,德高望重神通广大,已有多年不涉足尘世。 这叶法善便是龙法真人最小的一位师弟,与另外三位同门合称作“终南五真”,论及辈份就是赤尊侠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师叔”。 如此一位几乎和龙虎山张天师并驾齐驱的人,适才竟被龙兆元一通呵斥责骂,怎不教人心惊? 刁小四在旁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心中大感畅快,故意斜眼瞟着龙兆元道:“刚才是谁大义凛然指着叶仙长骂他不三不四,还不准人家进门的,有没有?” 龙兆元呆若木鸡,鼻子上冷汗涔涔。他做梦也料不到这邋遢鬼一般的酒肉道士身份如此之高,想要赔礼道歉可喉结动了几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在心里又是羞愤又是嫉妒道:“这小鬼人品龌龊修为粗陋,却为何总有些有来头的人肯帮他?” 一旁的耿南翼首先醒过神来,急忙施礼道:“不知仙长驾临,请恕怠慢之罪。” 叶法善满不在乎摆摆手道:“没事,我不过是喜欢跟年轻人开开玩笑。” 龙在天暗自松了口气,忙道:“仙长,屋里请!” 几人众星捧月般请了叶法善进屋,刁小四慢悠悠堕在了最后,心里暗自庆幸道:“幸亏刚才老子没真的教这老道表演胸口裂大石,难保他不把我的脑袋当成石头先给裂了。” 这时叶法善来到床前,耿少华和婉儿赶紧起身见礼。 刁小四偷眼望去,婉儿形容憔悴眼圈发红,显然她娘亲的毒伤不容乐观。 龙在天问道:“仙长,小女可还有救?” 叶法善打量病榻上的婉儿娘亲,见她面容浮肿,肌肤上泛起一缕缕蛛网般的紫色血丝,嘴唇发黑牙关紧咬,全凭一口真气吊着。 他沉吟须臾,猛地迸立左手双指凌空虚点,“哧哧”罡气破空如万箭齐发,由婉儿娘亲的脚底涌泉穴起一路往上直抵眉心。 正当所有人被叶法善眼花缭乱的指法所吸引时,他的右手黑拂尘一抖“啪”地拍击在婉儿娘亲胸口,嘴里低喝道:“睁眼!” 如应斯声,婉儿娘亲双目一睁蓦地弹坐而起,张嘴“噗”地喷出一大团浓稠的紫黑色毒血。 叶法善左掌轻拍,“呜”地张嘴吐出一团金红色烈焰,顷刻间将毒血焚炼一空。 众人看得心神震荡,对叶法善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耿少华惊喜交集,俯身拜倒在地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叶法善大袖一挥发出股无形罡气,将耿少华的身躯抬起,呵呵笑道:“一个酒肉道士,可当不起耿爷的大礼。” 婉儿扶着娘亲慢慢躺倒,见她又昏沉沉睡了过去,但呼吸和缓肌肤上的毒气霍然褪尽,一颗悬挂多时的芳心终于放下,含泪感激道:“仙长恩重如山,不知何以为报?” 刁小四清清嗓子在旁指点道:“早晚各两只烧鹅,每只烧鹅两包酱,再来两坛好酒,够不够?” 叶法善闻言双眼发亮,舔舔嘴唇咽了下口水,笑着道:“甚好甚好。” 他微微肃容,继续说道:“方才贫道以纯阳功力将她体内的毒气强行迫出,但五脏六腑中多少还会留有一些余毒,需要慢慢休养调理。”接着便交代了几条养生排毒之道。 耿少华和婉儿均都用心记下,耿南翼请教道:“仙长,除了运功逼出之外,这紫云毒蛛可还有其他法子可解?” 众人闻言无不将期待的目光凝注在了叶法善黝黑油亮的圆脸上,毕竟还有三四十人身中紫云毒蛛,其中不乏毒伤沉重性命垂危者。 叶法善一屁股坐下,肥大的身躯压得座椅吱呀吱呀痛苦叫唤。 他抬手抹了抹唇边油光水滑的黑胡须,回答道:“紫云毒蛛乃是蜀中唐门独家豢养的剧毒之物,也只有唐门能解。” 耿南翼心一沉道:“久闻蜀中唐门乃是天下四大门阀之一,门下弟子从不与外人交往,会通镖局与它素无渊源,却教我如何讨得解药?” 叶法善微微一笑道:“耿总镖头不必忧心。据贫道所知,婉儿姑娘跟唐家小三颇有交情,如果由她出面多半能够马到成功。” “我?”婉儿诧异地摇头道:“仙长,您怕是弄错了吧,我从未见过任何唐家门人。” 叶法善不慌不忙地道:“你和小四兄弟还有楚老镖头、玉总镖头是不是曾在云阳镇救过一对年轻夫妻?那唐家小三跟柴夫人相交莫逆,可算得是总角之交。” 刁小四插嘴道:“那是柴夫人跟唐小三的交情,人家可未必肯搭理咱们。” 叶法善慢条斯理道:“理不理试试便知。就算唐家小三不想搭理你们,但柴夫人的面子么,他却不能不卖。” 刁小四顿时想起李秀宁在临行时送给婉儿的那块玉佩,猜测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叶法善微微一笑道:“过关的当然是英雄,过不了关的那是狗熊。” 婉儿道:“可是我连蜀中唐门在哪里都不晓得,还请仙长赐告。” 叶法善道:“唐家小三两年前被他家老太爷赶出了家门,最近几个月化名李靖,一直在长安城的各家青楼里沾花惹草流连忘返,你去到那里一问便知。” 婉儿听了俏脸上腾起红云道:“长安青楼,我怎么好去那种地方?” 叶法善胸有成竹道:“无妨,让小四兄弟陪你去就是,他办这事再合适不过。” 刁小四听得满心不是味儿,自己怎么就特别适合干这个?又凭什么贼老道在这里好吃好喝,自己却要往来奔波?但转念想到有机会与婉儿独处,更有机会公费逛青楼,心头的一只小爪子不由得又开始挠来挠去。 他嘿嘿一笑道:“老道,算你慧眼识英雄,晓得我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最喜欢助人为乐。” 叶法善笑而不语,龙在天踌躇道:“此去长安路途不近,一来一返赶得及么?” 叶法善热心道:“贫道在终南山养了一只大雕,夜行三千不在话下,便借给婉儿姑娘和小四兄弟。” 耿南翼大喜过望道:“仙长如此隆情厚意,今晚咱们定要一醉方休!” 刁小四忙道:“如此甚好,我一定要喝醉了酒才能上路。” 楚烈愕然道:“小四兄弟,这又是为何?” 刁小四坦然自若道:“我恐高,怕晕鸟。” 第28章左青龙右白虎(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天色微明时,刁小四搂着婉儿的纤腰骑着叶法善的仙雕一路南行直抵长安城外。 两人在一片荒僻的小山岗前降下大雕,沿着官道行去,刚好赶上城门大开。 此际大隋立国已有三十余年,长安城作为国都经过几朝经营日渐繁华,住户数十万商旅如织,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无愧于天下第一大城的美誉。 或因天色尚早,街上路人稀少,偶有车马奔过多是赶着上早朝的王公大臣。 婉儿左顾右盼,见眼前的门楼一座比一座宏伟,牌坊鳞次栉比,远处的宫城在火红的朝霞映照下巍峨伫立,便小声问道:“青楼在哪里,咱们该去哪里去找人?” 刁小四也从未到过京城,此刻同样在茫然四顾分不清东西南北,把两手一摊道:“你问我,我问谁?总不能满大街地找人问吧?” 婉儿有几分意外道:“你没逛过青楼?” 刁小四道:“那又如何?再说有谁像老子一样带个美女逛青楼的?” 婉儿“哦”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唇角不经意地闪出一抹偷笑。 两人边说边走拐过一条大街,刁小四望见前面一座楼,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好生精致,红色的招牌上写着“闻香楼”三字,眼睛一亮招呼婉儿道:“那儿有家酒楼开着门,看上去还不错,咱们吃饱肚子再找人不累!” 婉儿哪有心情吃饭,但拗不过刁小四,只得跟着他走进门里。 或许是时辰尚早,酒楼里空空荡荡一个食客也看不到,只有一个店小二无精打采地在做清扫。他瞥了眼刁小四和婉儿,脸上微露诧异之色道:“你们两个小娃儿进来做什么,快出去!” 婉儿怒道:“你当本姑娘出不起钱么,我偏不走!” 店小二愣了愣,扔下扫帚叉起腰,鄙夷道:“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多,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没羞没臊的丫头,京城里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不去,偏来这儿寻你娘的开心……” 刁小四好歹也是在市井中混过十来年的,却从未见过这样嚣张的店小二,听他辱骂婉儿,不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没等他将话说完,抄起一张椅子砸将过去,口中骂道:“你娘的寻开心,你全家一起寻开心!” 那店小二躲闪不及被红木椅子砸翻在地,口中嗷嗷直叫唤:“妈呀,疼死我啦——” 刁小四那儿憋了整日的邪火终于找到发泄点,双手抓住椅腿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对着店小二就一通乱砸道:“姥姥来也没用,今天老子非打得你叫姥爷!” 突听脚步声响,从后头冲出五六个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竟是人人带刀,怒声呵斥道:“臭小子,瞎了你的狗眼,敢在闻香楼闹事!”一拥而上竟是要群殴刁小四。 婉儿一声清叱纤手拍出,将冲在最前头的一个彪形大汉打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彪形大汉纷纷拔刀攻向婉儿,顿时混战成一团。 刁小四怕婉儿吃亏,顺手又抓过一把红木椅子抡圆了带着风响便往一名彪形大汉的脑袋上砸去。 冷不丁从二楼飘落下来一个红衣女子,莲足凌空飞踢“砰”地踹中红木椅。 刁小四顿感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红木椅直迫双臂,两眼发黑胸口郁闷难当。正自惊骇间,体内的二十八宿星阵蓦然嗡嗡颤晃,真气翻腾幻化出青龙白虎的虚影直灌双臂,似有一记龙吟虎啸在脑海响起,两道掌力勃然迸涌反压红木椅。 “砰!”坚硬如铁的红木椅应声爆碎成一团齑粉。 刁小四虎口开裂眼冒金星,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耳畔就听婉儿嘤咛轻呼被那红衣女子弹指点中背心大椎穴,娇躯一软摔倒在地。 那店小二头破血流从地上爬起身哭丧着脸叫道:“红老板,这两个小兔崽子一大早来咱们闻香楼捣乱,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婉儿又惊又怒,说道:“明明是你们店大欺客,恶语伤人!” 红衣女子看了眼婉儿,问那店小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捂着脑袋一五一十将经过说了,余怒未消伸手一指道:“红老板,咱们将那小子抓去见官,让他多吃几年牢饭……咦,人呢?”却是忽然发现刁小四不见了踪影,再扭头一找敢情那小子正蹑手蹑足地往门外溜去。 红衣女子身形一闪,探手抓住刁小四的肩膀道:“小兄弟,你要去哪里?” 刁小四只差两步就能迈出门外,此刻尴尬地收住腿,露出自以为最纯真最敦厚的灿烂笑容道:“我妈叫我回家吃早饭,便不叨扰姐姐了。” 红衣女子微笑道:“不是说姥姥来也没用么?”使眼色命两名彪形大汉将门关上,一把抓住刁小四的肩膀将他带回了厅里。 婉儿颇有几分担当,叫道:“放开四叔公,有什么本事你们尽管冲本姑娘来!” 刁小四急道:“傻丫头,你乱叫什么。咱们是一根绳上的两蚂蚱,你愣充什么女英雄?” 婉儿把头一昂道:“四叔公别怕,他们敢动咱们一根头发,爷爷定会砸了这家破酒楼!” “破酒楼?”红衣女子怔了怔,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道:“有趣,真有趣。” 婉儿不忿道:“有什么好笑,哪有酒楼不许人吃饭还养一帮打手的?我看你们是家黑店才对。” 红衣女子含笑不语,“啪啪”轻击了两下手掌。 但听楼上莺歌燕舞,边笑边闹走下来一群桃红柳绿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还有放肆的伸手轻捏了把婉儿的粉脸,咯咯娇笑道:“谁家的小妹妹这么可爱,肚子饿了来这儿吃饭是不是?怪可怜的!” 婉儿羞愤交加,满脸通红叫道:“有本事放开我,本姑娘跟你们再打过!” 刁小四却是看懂了,望着那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咽了口唾沫道:“原来姐姐这楼里闻的是女人香?” 红衣女子笑吟吟反问道:“你说呢?” 刁小四“哎呦”一声猛拍大腿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实不相瞒,小弟家里在建康也开了几家青楼。老爷子想让我子承父业,便命小弟前来京城观摩取经。我正愁着偌大的长安人生地不熟,没想到那么巧就进了姐姐的闻香楼,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婉儿听得目瞪口呆,又一次领教了刁小四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神功。 红衣女子微笑着听完,问道:“如此说来,你和姐姐是同行了?” 刁小四使劲儿点头道:“何止是同行,姐姐还是我的前辈。若不嫌弃,小弟愿拜姐姐为师,学习经营生财之道。” 红衣女子道:“可我的人被你打伤了,这事总得有个交代。” 刁小四笑嘻嘻道:“进了一家门不说两家话,这位大哥,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同门师兄。师兄在上,请恕师弟冒犯之罪!” 那龟公有点发愣,入行三年,昨晚值了个夜班,今早眼看快洗洗睡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个来事的家伙自认二弟。 红衣女子心里极欢喜刁小四的机灵油滑,故意俏脸一沉道:“想跟我入行原也不难,只要你先在这儿跪三天三夜以示诚心。” 刁小四暗地恼怒道:“小娘皮,当我是你老公么,没事儿就罚跪搓衣板?” 他满脸的欣喜道:“若能天天对着姐姐这般天仙似的美人儿,别说三天,跪三年都算我赚了。可惜我家老爷子临行前早有交代,要小弟务必寻到他的表弟,然后合伙在长安城里开一家青楼。” 红衣女子哪里会信刁小四的鬼话,笑道:“不知令尊的表弟又是哪一位?” 刁小四嘿然道:“说起我这位表叔的名头在长安城里着实如雷贯耳尽人皆知,人称小李探花的三原李靖便是!” 红衣女子玉容微变,声音里蓦然透出一丝冷厉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刁小四察言观色暗道古怪,心疑道:“难道这位姐姐被唐小三泡过,因爱生恨藕断丝连不死不休?” 便听婉儿在一边道:“我是会通镖局江州分局总镖头耿南翼的孙女,因镖局里有人中了蜀中唐门的紫云毒蛛,特来向李大哥求助。” 红衣女子微微凛然道:“这两个人居然知道李靖的真实身份!” 她颔首说道:“这位小姑娘倒是说了实话。” 刁小四不由气结道:“老子嘴也说得干了,这小娘皮半句不信。婉儿一开口,她却全信了。看来死老头没说错,吹牛皮的最高境界是一定先让自己信了。” 婉儿问道:“红……姐,莫非你认得李大哥?” 红衣女子沉默不语,刁小四见她纠结的模样猜到有戏,寻思道:“敢情这小娘皮真被唐小三泡过,老子误打误撞居然找对人了。” 他眼珠一转说道:“红姐,你若是不方便,我们别处另找就是。” 红衣女子摇摇头,道:“不用,你们跟我来。”弹指解开了婉儿的经脉禁制往里走。 刁小四寻思道:“这些开青楼的小娘皮个个心狠手黑,她会不会也在这楼里搞出些杀人灭口的秘道机关?”抬眼一看婉儿已跟着红衣女子往后堂走去。 刁小四咬咬牙,毅然决然地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决心,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婉儿,跟在红衣女子身后走出后堂,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小园子里。 红衣女子来到一栋小楼前,径自上了二楼,轻轻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道:“鹤裳,有两位小朋友从远处来,想见你。” 第29章左青龙右白虎(下) 房里一个白衣如雪神情黯然的青年男子赤裸双足坐在窗前,正专心致志地刻着一尊玉石像。坚硬的玉石在刀锋之下犹如豆腐般纷纷削落,慢慢显露出了一位妙龄女子的面容。 刁小四一眼望去几乎快笑出声来,原来青年男子手中玉石所雕刻的不是别人,正是柴绍的老婆李秀宁郡主殿下! 青年男子胡子拉碴,懒洋洋地瞟了眼刁小四和婉儿,重又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刁小四扯扯婉儿的衣袖,悄声道:“玉佩。” 婉儿心领神会,从袖袂里取出李秀宁赠送的那块玉佩道:“唐三公子,我们是秀宁郡主的朋友,千里迢迢从大巴山而来,恳请你帮忙救治被紫云毒蛛咬伤的诸位武林同道!” 唐鹤裳握刀的手顿了顿,玉石上划过一道细痕。 他停下刻刀,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说道:“唐某一介草民,高攀不上什么郡主殿下,你们只怕是弄错了。” 刁小四听这话里怎么有股没头没脑的醋酸味,看看红衣女子脑子一转,面带微笑走进屋中,突然一把抓起桌上摆的几块玉石雕像就往窗外丢,丢完了拍拍手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好。” 唐鹤裳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又黯了下来,听着窗外噗通通水声,应是雕像接二连三掉落进楼下池塘里的声音,淡淡笑了笑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丢了,早该丢了!” 刁小四哼了声道:“唐小三,你少在这儿喝酸醋装悲情。” 唐鹤裳神色一冷道:“你叫我什么?” 刁小四道:“老子说错了么?人家秀宁郡主早做了小柴的老婆,你还整日价把她握在手里摸来摸去企图篡位,不是小三是什么?别以为这样就很痴心,很情圣,其实就是个缩头乌龟!要换作老子,自己的女人被人抢了,不去血拼回来就不算男人!” 他一边训斥唐鹤裳,一边暗暗抱歉道:“对不住了小柴,为了拖唐小三下水,只好让你受委屈了。” 唐鹤裳注视刁小四的眼神变得凶狠,手中的刻刀散发出森森寒气,说道:“你找死?” 刁小四嘿然道:“老子年轻有为,正活得滋润呢,干嘛找死?我看你这么堕落下去才是找死。看在秀宁郡主的份上,我给你次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帮自己也给别人解解毒,岂不一举多得?” 唐鹤裳冷哼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个好人?” 刁小四道:“老子不求你对我感恩戴德,秀宁郡主请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去还是不去?” 唐鹤裳低头不回答,身上的凶气却也渐渐散去。红衣女子低声道:“你们到楼下稍等,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 等刁小四和婉儿都退到楼下,红衣女子将门合上道:“你想去,对么?” 唐鹤裳静默须臾,望着桌上的酒杯道:“我不会去的。何况,以她的性情绝不可能让人求助于我。” 红衣女子幽幽道:“三年了,你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事,真的就对你那么重要?” 唐鹤裳淡然道:“我从未得到过,又谈何放下?” 红衣女子摇摇头,说道:“你早晚还是会面对她。我若是你,就答应他们。我可以照顾你一生,但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一世。” 唐鹤裳伸手轻抚酒杯,徐徐道:“红拂,我知道对不起你,你也不必苦情如斯!” 红拂嫣然一笑道:“我喜欢。我喜欢每天都能看到你,不管你在做什么。无论你是醒是醉,是喜是忧。酒不能解愁,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觉得苦。” 唐鹤裳默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一片潮红,轻轻问道:“如果明知无望,你也不放弃?” 红拂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大巴山。” 唐鹤裳摇头道:“不必了,别太委屈了自己。我去,免得你再啰嗦。” 红拂凝望唐鹤裳的眼光似水柔情,说道:“你帮你打点行装。” 唐鹤裳起身道:“不必了,我有一刀在手足矣。至多三五日,必定回返。” 红拂颔首打开房门,两人相偕下了楼。 婉儿见此情景喜出望外道:“红姐姐,莫非唐三哥答应去了?” 红拂点了点头,唐鹤裳问婉儿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刁小四两眼往上一翻,没好气道:老子有只会飞的大鸟。” 婉儿解释道:“我们借了终南山叶法善叶仙长的大雕,这才连夜赶到了长安。” 唐鹤裳“嘿”了声便不再说话,心里却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过了片刻才道:“我要准备些解毒药材,你们骑雕先走,我两日之内准到。” 刁小四道:“城口镇里有家祥云客栈,就怕你不识字找不到。” 唐鹤裳不置可否转身离去,丢了个背影给刁小四。 刁小四转头冲着红拂换上一副殷勤笑脸道:“红姐,小弟得赶回大巴山,等下次来闻香楼一定给你捧场。” 红拂瞥了眼婉儿笑道:“只要这位小妹妹没意见,我随时恭候。” 三人寒暄作别,刁小四和婉儿即刻出了长安城,用叶法善送的竹哨召来飞云仙雕,一路返还城口镇。 有惊无险顺风顺水地请到了唐三少,两人心情俱佳,婉儿颇为感慨地道:“没想到这位唐三公子对秀宁郡主痴情如此。”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自己死脑筋想不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婉儿气道:“那是你不懂爱。反正我同情唐三公子,不过,我更钦佩红姐,也希望将来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不弃不离一生守候。” 刁小四笑道:“将来很远,想那么多做什么?现成的,这里不就有一个么?” 婉儿大羞,轻咬樱唇目光流转,却突然在刁小四的后脖颈上咬了一口。 刁小四措手不及,心口砰砰一阵激动,那比亲吻更猛烈地印在自己脖颈上的酥麻感觉如此销魂,胆子放大便将手伸过去抓住了婉儿的小手围在自己的腰间。 婉儿的娇躯颤了颤,火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刁小四的背上。 刁小四心里暖洋洋的,更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他回想起适才与红拂交手时的情景,忽地心念一动试着凝神融合二十八宿星阵。 所谓水到渠成,仅仅须臾的工夫,刁小四便感觉到体内七宿震荡,一道道涡流吞吐翻滚,凝动成滚滚洪流化为了一条青龙虚影如长江大河般冲上左臂,五指一热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凌空一记虚拿爪锋哧哧破空宛若激越龙吟。 婉儿坐在刁小四身后,见状一惊问道:“你在做什么?” 刁小四回过头去,得意笑道:“这是我新近修炼的功夫,叫做……青龙爪!” 说罢念头微动,白虎七宿星移斗转又是一股浑厚真气应念而生灌注左臂,“砰”地一拳记在虚空之中竟隐隐有雷鸣虎啸之音在耳畔回荡。 “这记叫白虎拳,厉害吧?”他在婉儿面前晃晃拳头炫耀道。 婉儿娇哼了声道:“还不照旧被红姐姐打得满地找牙?” 刁小四嘿笑道:“好男不跟女斗,那是老子故意让着她。” 想着二十八宿星阵竟然还有凝聚真气发动神拳仙爪的奇招妙用,刁小四不由得大喜过望,又寻思着如何从玄武七宿和朱雀七宿中也衍化出一两式拳脚神功来。从今往后左青龙、右白虎,拳打玄武、脚踏朱雀,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煞气! 因连日征战,刁小四对翠玉盘的参悟不免有所耽搁,三十六天罡星阵的变化仅破解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二十八宿星阵的运用却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尽管修为境界仍旧停留在登堂境界,但纯以功力深浅而论,甚或超逾了婉儿。 毕竟境界不代表一切,一头幼狮也有可能倒在饿狼的爪下。 随之而来的最大好处便是体内的寒气渐渐褪淡,除了手脚偶感冰凉外,其他地方几乎察觉不到太多的不适。 两人如此一路耳鬓厮磨,过得中午降落在了城口镇外的小山包上。那大雕自去觅食歇息,刁小四和婉儿走进镇里,将长安之行的经过报告了耿南翼等人。 那唐鹤裳果然一诺千金,第二日傍晚时分如约而至,只用了半宿的工夫,便尽数化解了众人身中的剧毒。 有了叶法善和唐鹤裳两大强手相助,正道群豪如虎添翼,又经过两日筹备谋划,在七天大限将至的最后一晚,对百虎千戈阵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总攻。 这一次大伙儿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兵分八路围攻虎戈寨。 第一路主将耿南翼负责攻打东方苍天阵;第二路主将龙在天负责攻打东北变天阵;第三路主将裘俊逸负责攻打北方玄天阵;第四路主将楚烈负责攻打西北幽天阵;第五路主将耿少华夫妇负责攻打西南朱天阵;第六路主将朝天帮副帮主赵千峰负责攻打南方炎天阵;第七路主将则是两位江州正道的名宿,负责攻打东南阳天阵,至于正西面的颢天阵则交给了刁小四。 这就是那来路不明之人在刁小四的阵图上所定下的夜战八方中心开花之计。其中前头七路人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求牵扯撕裂百虎千戈阵,从而配合刁小四暗渡陈仓突袭庚金之门直捣阵眼。 要是放在从前,打死刁小四都不愿当这出头鸟。但如今他左有终南五真之一的叶法善,右有毒功暗器称绝四海的唐家三少,当真是横扫千军如卷席。 踏平虎戈寨,搞死老瞎子,冲进聚义厅,活捉余红娇。刁小四的心中,当真是信心满满溢豪情万万丈。 第30章再向虎山行(上) 夜风如泣,呜咽着化作滚滚长河冲向漆黑的群山,所过之处层林漫卷衰草潮涌。 在虎戈寨正西方向,是一面猿猴难攀的悬崖峭壁,峰高千仞耸入云霄。攀上山崖再向东行出五六里陡峭崎岖的山路,便是虎戈寨。而这一片区域,如今完全被卜算子布下的颢天阵所覆盖。 刁小四、叶法善和唐鹤裳三人攀上悬崖一路东进,连破七道阵关直抵距离虎戈寨不到两里地的一条石梁之前。 这条石梁凌空飞架在两座陡壁之间,宛若一座狭长的独木桥,两侧拉有铁索以供行人抓握,锁链上挂着数以百计的铜牌,风一吹叮当作响甚为悦耳动听。 在石梁的中段,北邙山鹰扬老祖的大弟子游释然怀抱鹰翅双刃傲然伫立,面带冷笑望向刁小四道:“小子,这座悬阴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刁小四哈哈一笑招呼道:“抱臭脚的家伙,你啥时候改行做了梁上君子?” 他压低声音对叶法善和唐鹤裳说道:“这是老瞎子布下的‘幻离阴境’,只要走上石梁,三百六十五面悬阴牌就会发出幻离迷音,令人坠入不死不休的无尽杀伐魔障之中,直至走火入魔散功自爆。你们俩对付那梁上君子,保护老子的安全,我负责摘取悬阴牌打开通路。” 说完话他有恃无恐,大摇大摆往悬阴桥上走去,看似随意地摘下一块铜牌,翻过一面重新挂回了原位。 游释然见刁小四在悬阴桥上犹如闲庭信步,一块块铜牌信手拈来或反转移位或移花接木花样百出好似杂耍,须臾间已向前推进了五六丈远。 他凛然一惊道:“卜瞎子说过,这些悬阴铜牌一旦被破解,整座幻离阴境便会形同虚设,必须立即退入四面窟内镇守,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但看着刁小四单身突进越来越近,又不禁杀机大起道:“我何不趁此机会杀了这小子,即能保住悬阴桥又可一泄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游释然一记厉啸道:“小狗来得正好,爷等你多时了!”拔身而起如白云袭向刁小四。 刁小四后援团在手心里有底,轻笑道:“你扑过来做什么?老子又不是朝天椒,没有臭脚给你抱!”接着用手往后一比,指挥若定顾盼生姿,发号施令道:“老道,生意来了!”往侧旁让开两步就等身后的打手上场拾掇游释然。 孰料叶法善摇摇头道:“小三,贫道的辈份太高,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唐鹤裳冷哼道:“杀这种小角色,我不是很没面子?” 刁小四听得险些晕过去,眼看游释然扑到近前欲要往回退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好放声叫道:“贼老道,唐小三,你们再不出手老子就要骂人了!” 说着话游释然的鹰翅双刃耀眼生花已攻到面前,刁小四硬着头皮使出一记青龙爪,在游释然右手的鹰翅魔刃上运劲一挑。星宿之力流转吞吐“叮”地脆响,游释然右手的鹰翅魔刃竟不由自主地往里偏斜撞击在了左手握持的那柄上。 刁小四趁势身形后仰,就感到上方阴风森森,两柄鹰翅魔刃堪堪走空,耳中却听见叶法善和唐鹤裳起劲吆喝道:“哥俩好!”“”五魁首啊!”竟是为了决出由谁出马,在桥头热火朝天地猜起拳来。 刁小四气得七窍生烟,奈何保命要紧,左脚一式“朱雀七连环”步罡踏斗飞踢游释然腹部七处要害。 游释然低咦了声,抬起右足以腿对腿以攻对攻,“砰砰砰”闷响如梅花间竹,两人一口气连对三腿。 游释然只觉得刁小四的一条左腿如星移斗转变幻莫测,全然不似自己往日所见的寻常招法,仅凭自己的一条右腿居然有独木难支应接不暇之感,不由惊怒交集。 眼瞧着刁小四又是一脚踹到,自己的左腿招式用老完全跟不上对方暴风骤雨般的节奏,只得腾身踢出左足招架。 如此双足对一腿,两人又接连交换了四脚,明眼人早已看出游释然在招式上落入了下风。若非刁小四力有不逮,大可一脚将他从悬阴桥上踹落。 刁小四却是疼得龇牙咧嘴,整条左腿像是断开了一样,连着右脚也是酸软无力噗通一声趔趄倒地,忙不迭就势往后翻滚,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只要里子还在就不怕没柴烧,扯嗓门大叫道:“仙长,三公子,救命啊——” 游释然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刁小四的每一腿都蕴含着诡谲之极的炽烈气劲,自己的脚就似不停踩在滚烫的炭盆里一般。幸亏他的功力远胜对方,否则保不准就会被烤成两条火腿。 他吐气扬声迫出体内残余的火息,看了眼七八丈外的叶法善和唐鹤裳,见那两人激战正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当即足尖点地身形如巨鹰飞腾,一对鹰翅魔刃直取刁小四的背心和后脑。 刁小四没想到贼老道和唐小三会双双放自己的鸽子。那唐小三生来一张白板脸,被人抢了老婆撒气到自己头上也没奈何,可贼老道整天好吃好喝居然也在关键时候耍花枪,实在没天理,难不成这两天烧鹅肉吃太多已吃不出味儿了?那也该早说早商量嘛! 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耳听背后金风破空,顿时魂飞天外双手抓住铁索哧溜声翻滚到桥外,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老道,老子烧了你的纯阳观!” “嗖——”不知哪里响起的一记镝鸣,游释然的身躯骤然僵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结结实实扑倒在了刁小四的面前。 刁小四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就看到游释然的咽喉上斜斜插着柄刻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业已气绝身亡。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柔嫩纤长犹胜女子的手,从游释然的咽喉上慢慢拔出刻刀,再拿出一块雪白无瑕的丝巾轻轻擦拭干净,正是唐鹤裳。 刁小四望着游释然一对定格了惊骇绝望之色的眼珠瞪着自己,倒抽口冷气道:“这是你老兄运气不好,遇上了这位白脸杀神。还是你老爹有先见之明,早早给你起好了名字——‘释然’、‘释然’,你到阴曹地府多喝碗孟婆汤也就释然了,可别老记挂着老子。”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圆滚滚的胖大黑脸,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右手提着黑拂尘叮叮轻敲铁索道:“刚才是谁说要放火烧贫道的纯阳观来着?” 刁小四瞅着贼老道手里的黑拂尘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生怕他“一不小心”敲到自己的手背上,急忙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朝一日我发了大财,就给您盖座新观,观里再摆满美酒佳肴,让你住起来更气派更惬意,成不成?” 叶法善点点头道:“行啊,等贫道啥时候住腻味了,就找你来烧了旧观盖座新的。”拂尘一卷缠住刁小四的胳膊将他提了上来。 刁小四双脚踏在实地上,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惟恐唐鹤裳有样学样也找自己要好处。道观也就罢了,若是开口要造座青楼,那自己这辈子岂不还得学做龟公? 他赶忙说道:“过了这座悬阴桥,前面就是四面窟,按照阵图所示应该就是颢天阵的最后一道关口,闯过去便到了虎戈寨。” 当下三人通过悬阴桥继续前行,约莫百丈开外出现了一座巨型的天然洞窟。这洞窟乃是由数百块巨大的山岩堆砌而成,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岔路无数错综复杂。如果没有当地人在前引路,只怕兜转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够寻到出口。 卜算子因地制宜,在四面窟内放置六十四面大易金鼓,以八卦布列设下绝杀凶阵。 然而游释然一死,负责守阵的虎戈寨众喽罗群龙无首,顿成了一盘散沙,集聚在按八卦方位摆放的一面面硕大无伦的金鼓前,眼睁睁瞧着刁小四等人浮现在鼓面上的身影长驱直入,茫然不知该如何运转阵法以拒强敌。 忽然“笃笃”轻响,卜算子拄着黑竹杖走了进来。 今夜正道群雄兵分八路进击百虎千戈阵,令得虎戈寨警讯频传烽火四起。其中又以耿南翼所部声势最为浩大,节节推进势如破竹,迫得成仙虎等人竭尽全力方才将这一路人马迟滞在了苍天阵中。 相形之下刁小四一行三人便显得毫不起眼,未曾引起众人的注意。 惟独卜算子隐约感觉不妙,便孤身赶至动静最小的四面窟,准备亲自出手对付刁小四。 他伸手在一尊金鼓的鼓面上贴按半晌,感应到从鼓中传递而来的丝丝灵气,在灵台之上幻生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沉声下令道:“开明夷、走大壮,困位三响驱大有!” 众喽罗闻言精神一震,立时有了主心骨,其中四人操起鼓槌走到各自管控的金鼓前,运足功力敲响了大易金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在石窟里隆隆震荡,或急促或悠扬,或高亢或低沉,每一记都蕴涵着诡秘莫测的变化玄机。 只见四面金鼓上映射出的景象随着鼓面的振动恰似涟漪般地荡漾扭曲,不停地变幻出一幅幅匪夷所思的画面。 与此同时四面窟中一道道蛰伏在黑暗深处的符纹应声亮起,散发开妖艳的金绿色光晕,山石如岩浆般融化流淌,又迅即变换凝铸成新的形状,仿佛沧海桑田一处处通道消失,一条条狭缝开启,以刁小四等人为中心的方圆百丈内,地形样貌天翻地覆,宛若换了人间。 “格老子的,这洞窟里有高手在主持,十有八九便是那老瞎子!”刁小四看着四周不停变化的山岩和一抹抹忽明忽暗的符纹,吃了惊道:“不好,咱们陷在困位里了,这下可有小麻烦。” 叶法善打开酒葫芦喝了口,问道:“小四兄弟,我怎么看你像只迷途的羔羊?” 唐鹤裳摇头道:“他不是羊,因为天底下还没有能吃狼的羊。” 刁小四哼了声道:“老子不吃你们的激将法。老瞎子,等着瞧,我就不信玩不过你!” 第31章再向虎山行(下) 他的话音未落,叶法善蓦地摆动拂尘,低喝声道:“咄!” 只见头顶上方的岩石如波浪般涌动,从中耸立出一支支石笋般的长锥,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闪耀着金属光泽,“嗤嗤嗤”仿似冰雹一样铺天盖地泄落下来。 “唿——”拂尘陡地绷直,激射出漫天火箭。每一支火箭俱都是叶法善以纯阳功力凝聚炼化,细密如针冲天怒放。 “嘭嘭嘭嘭!”纯阳火箭钉入金石长锥中爆裂燃烧,炸开一团团炫目光华,犹如火树银花在空中竞相盛绽。顷刻间数百支金石长锥灰飞烟灭,没能伤到刁、叶、唐三人分毫。 卜算子手按金鼓心生感应,凛然道:“好雄浑的纯阳真功,正是这颢天金阵的天生克星,难不成是终南五真中有人到了?!” 忽然一名喽罗惊呼道:“卜二先生,那小子钻进了遁门,正朝离位而去!” 卜算子木无表情,寒声道:“打开离门放他入内,这小子身边的两人修为绝高,寻常阵法变化已无法奏效。开启坤位上六之变,以龙战于野轰杀闯入者!” 那管控离位的喽罗迟疑道:“可是卜二先生,离门通向的是乾位,不是坤位。” 卜算子不由分说夺过那喽罗手中的鼓槌,运劲敲击。 “咚咚、咚!”这里鼓声一响,那边岩石屏风般移转开合,在刁小四面前现出一条狭窄弯曲的通路,石壁上隐隐约约碧光流动铸成了一个“离”字。 刁小四掐指计算脑筋飞转,寻思道:“‘离象六变,明而又明’,老瞎子故意引我进入离位,就不怕老子走升位转无妄出乾门么?” 奈何连算数次卦象,依旧没能推演出任何异常,当下鼻子一哼道:“仙人板板的,老瞎子越是要敞开大门欢迎老子,老子就越是不给他面子!他即看破我打算从乾位出洞的用意,老子索性杀个回马枪掉头往后走从坤位脱困!” 念及与此刁小四猛然转身折返,重新进到遁位朝与先前完全相反的方向行去。 看护遁位金鼓的喽罗叫道:“卜二先生,那小子果然上当,径直朝坤位而去!” “挡住他!”卜算子镇定逾恒,下令道:“升位六变,冥升在上!” “咚咚咚……”金鼓一响,阵法变化丛生。 刁小四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托着三人飞速抬升,与上方的洞顶越来越近,似要将他们活生生挤压碾碎。 叶法善刚欲出手化解,刁小四大叫道:“不要动,这是老瞎子在吓唬咱们!” 果不出其然,不管脚下的地面如何抬升,上方的洞顶如何迫近,两者之间似乎永远存在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始终无法合拢。三人对四周的种种幻境视而不见,转瞬间冲出了升位进入到无妄之门中。 在无妄位中刁小四等人遭遇的阻击与劫杀愈发地频繁猛烈,一道道金煌煌的阵法埋伏接踵而来对准三人狂轰滥炸,全仰仗叶法善惊世骇俗的修为方才一次次化险为夷未有葬身阵内。 但越是如此,刁小四就越相信自己判断正确,只要打开乾门就能顺利脱出四面窟。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拐过一个转角前方数十丈外依稀透出一缕天光。 刁小四心头一喜道:“老瞎子,刁四爷这就要潜龙出渊,看你敲破了鼓能奈我何!” 他正想举步朝前,唐鹤裳突然伸手拦住,冷冷道:“不对劲儿!” 刁小四怔了怔,就听叶法善猛打了个喷嚏道:“不好,贫道我的喷嚏一响,必有祸事上门,得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刁小四情知这两人说话都透着股阴阳怪气,但修为超卓对潜伏的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感应和预警。既然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那前头就一定有鬼。 可是这不合理啊——自己分明推演清楚,可以借由坤位脱出。莫非还漏算什么? 他正自犹疑间,遽然感到四面的洞窟剧烈震颤好似天塌地陷,一面面石壁亮起金红色的妖光,从里往外蒸腾起炽烈的气浪,无数符纹此起彼伏森罗密布。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乍现,面色一下发白道:“完蛋了,龙战于野!” 叶法善倒比他镇定得多,慢条斯理问道:“无量天尊,我们该如何应对?” 刁小四强作冷静道:“他娘的,老瞎子欲擒故纵摆了老子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伙儿不要慌听我号令——跑!” 一个“跑”字出口,刁小四扭头撒开两脚拼命往回奔,直比兔子溜得还快。 叶法善和唐鹤裳均自一怔,就听“嗡”的一阵响动,一面面石壁霎时沸腾化为滚滚亮红岩浆,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金石也要消溶。 刁小四脚下发烫,只见前一刻还坚硬如铁的地面顷刻间幻作一方涌动的岩浆池,若是掉了进去想变成一头烤乳猪都是奢望。 蓦地他胳膊一紧,被唐鹤裳提到了空中,三人掉头往后飞退。 不料那岩浆如同大潮般飞快扩散蔓延,所过之处山岩融化热浪滚滚,宛如附骨之蛆在后紧追不舍。 猛听“轰”的一声狂暴吼声,一条岩浆铸炼而成的金红色火龙从洞顶上方俯冲下来,浑圆粗壮的躯干长不见尾,探出两只烈焰腾腾的前爪抓向叶法善和唐鹤裳。 “无量天尊,贫道这辈子尚未尝过龙肉是啥味道,今日便拿你这孽障开斋!” 叶法善反手掣出仙剑“风尘”,纯阳真功灌注之下剑锋光芒暴涨如火炬擎天,和岩浆火龙插落的巨爪硬撼了一记。 “铿!”火星四溅焰苗飞洒,叶法善的风尘仙剑斩在龙爪之上竟爆发出激越的金石鸣响。原来这岩浆火龙的龙骨如金似铁,连仙剑也难以斩断。 几乎不分先后,唐鹤裳提着刁小四飞身闪躲,手里的刻刀激射而出。 这次刁小四总算看到了刀光,却也只是在眼中一闪而逝,好似飞刀在空中的时间被莫名其妙地抽走,前一刻刀还在唐鹤裳的指尖,下一刻即已插入了岩浆火龙的脖颈之上。 “砰!”龙首轰然爆碎,迸溅出一团团刺眼的焰光。 没等刁小四拍手叫好,岩浆火龙断裂的脖颈红光大放,居然重新幻生出一颗新的头颅,昂然怒吼喷出一蓬火浪排山倒海压向三人。 唐鹤裳抬手摄回刻刀,却嫌刁小四碍手碍脚,便振臂扔出道:“叶胡子,你来!” 叶法善呵呵一笑道:“无量天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左掌拍出在刁小四胸口轻轻一按,将他朝后推出。 刁小四一阵腾云驾雾,惨叫道:“你们两个哈巴,老子不会御风!”想到掉进熔浆池里销魂蚀骨再世难为人的惨状不由得全身寒毛倒竖。 蓦地胸口一道灵力生成,深入体内经脉与二十八宿星阵水乳融交,他的身躯顿时一轻,如叶片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刁小四一奇,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张脏兮兮皱巴巴的道符。 远远就听叶法善忙里偷闲提醒道:“小四兄弟,这张御风符能够坚持一柱香的工夫,你要省着点用!” “省着点用?”刁小四望望脚下翻滚的岩浆,头皮一阵发麻道:“贼老道,你还有没有多的再送我两张?!” 叶法善却已无暇回话,他与唐鹤裳各踞一边,远交近攻和岩浆火龙打得难分难解。 这时候卜算子双手握槌,一记记敲击在鼓面上,借助坤位金鼓催动岩浆火龙绞杀叶法善和唐鹤裳。 可惜叶、唐二人的修为着实高得离谱,与那岩浆火龙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兀自丝毫不落下风。 卜算子皱起眉头,他手中的槌每一次击打在鼓面上,都会感应到战场的种种变化,心里亦越加惊骇于叶法善和唐鹤裳的恐怖实力。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阴盛阳的声音道:“卜二先生,麻烦你命人开启通道,我去宰了那姓刁的小子!” 原来他上次潜入江州分局功败垂成,反被楚烈一刀劈伤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也正因为这样,这次卜算子调兵遣将时并未给阴盛阳安排具体的差事,只让他在虎戈寨中坐镇照应。 但方才他听闻自己的师兄游释然竟然战死在了颢天阵里,不由报仇心切赶将过来。再看到刁小四正被困在四面窟内,可谓新仇旧怨齐上心头,当即忍不住主动请缨上阵。 卜算子淡淡道:“区区一个小毛孩,何劳阴公子亲自出马?” 阴盛阳冷哼道:“我知道你看中这小子,想用他传承衣钵。但此人设计阴某在前,谋害游师兄在后,决计留他不得!” 卜算子心头泛起怒气,不动声色道:“这小子身边有两个高手保护,阴公子孤身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阴盛阳傲然道:“无需卜二先生担心,我自能全身而退!” 卜算子心下冷笑,说道:“好,我替阴公子缠住那两个高手,你速战速决莫要贪功冒进。” 阴盛阳抱拳道:“如此多谢卜二先生!” 卜算子冷声道:“不必谢我——移师位开离门,送阴公子入阵!” 鼓声响起,一名虎戈寨喽罗领着阴盛阳走入阵内,说道:“阴公子,您稍后只需记得原路返回即可,小人便在离门外守候!” 阴盛阳漠然颔首跨入离门,前方的岩石壁垒纷纷向两旁移开,显露出一条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就看见刁小四背对自己悬浮在半空之中,正提心吊胆地观望着战况,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已然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阴盛阳唇角溢出一抹杀气横溢的冷笑,潜行匿迹转瞬迫近到了刁小四的背后! 第32章反攻倒算(上) 刁小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叶法善、唐鹤裳与岩浆火龙的大战,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岩浆有了变化,咕嘟咕嘟泛起一条条波纹,依稀便是六十四卦里的复象。 他暗吃一惊道:“老瞎子又要搞什么鬼?”待定睛望去,那波纹激荡显现出复卦的六五爻象,而且连续重复了三次。 刁小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六五爻象是敦复无悔,也就是赶紧往回迟则悔矣的意思。老瞎子莫名其妙唱的是哪一出?” 他情不自禁地回过头,登时瞧见阴盛阳杀气腾腾手持鹰翅双刃凌空扑击而来,距离自己已不到三丈之遥! 再看叶法善和唐鹤裳与那条岩浆火龙斗得翻翻滚滚,兀自没有找到它的破绽,只怕也无法指望他们抽身来救自己,惟有自求多福了。 然而望着阴盛阳气势汹汹砍杀过来的样子,两个刁小四一块儿上也是白搭。上回他能击退这家伙全靠屋里未雨绸缪的奇门遁甲阵,可如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围岩浆滚滚却如何是好? “岩浆!”刁小四的脑海里陡然灵光乍现,想到了“无物不可入阵”之说,何况这岩浆本就是四面窟中的山岩所化! 念及与此刁小四犹如高台跳水纵身跃向下方的岩浆池。阴盛阳见状一呆道:“莫非这小狗自知落入我手生不如死,所以宁可自杀?”不觉收住了身形。 只见刁小四拔出幽泉刀,二十八宿星阵之气流转护持全身,凝念运刀在岩浆上哧哧画动起来。 锐利的刀锋亮起碧色幽光,丝丝缕缕的微芒如浓稠的水银般从锋尖流淌出来,在岩浆表面划出一条条奇异的符纹。 阴盛阳立刻明白了刁小四在干什么,一记冷笑鹰翅双刃左右摆开重新振臂俯冲而下。 刁小四不管不顾,运刀如风玩命地在岩浆上镌刻符纹。 “呜——”就在鹰翅双刃即将切入刁小四背脊的刹那,下方的岩浆冲天飙射,似排浪般涌向阴盛阳。 阴盛阳顾不得伤人,急忙抽身高飞鹰翅双刃舞动如轮,在身周幻化出两团妖艳的光影,将涌来的岩浆尽数迫退。 刁小四暗叫可惜,因此时间太过仓促,他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画出九道符纹,组成了一张最为简易的小型九宫符阵。假如能够多出哪怕一息的工夫,也能教阴盛阳吃不了兜着走。 他抓紧时机继续埋头在岩浆中猛画符纹,二十八宿星阵的灵气透过刀锋凝注到翻滚的熔浆里,泛起一抹又一抹金碧色的纹理,宛若一条条小鱼儿在水里游弋跃动。 这是刁小四平生第一次临阵制符,并且所有的符纹均都不是镌刻在符纸上,而是融入到岩浆里,其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但在生死关头,他的心头反而变得异常冷静,眼睛里只剩下一条条从刀锋下应运而生的符纹。他的手超乎寻常地稳定精准,无论身形如何摆动,无论四周如何天翻地覆,他却像一个静坐荷塘前的画师,只用心描绘勾勒着心中的风景。 这绝不能用“天赋”二字一言蔽之,更多的是来自于在死老头那口黑棺材里一次次生不如死的体验。只是刁小四绝不会因此感谢死老头,反而很想也把他踹进棺材里! “哧!”阴盛阳再次飞扑下来,刁小四的背脊上传来一阵阵刺痛,那是护体罡气发出的预警。但他恍若不觉,全神贯注地运转幽泉刀在岩浆上画下最后一笔。 “轰——”这次发出的是一道粗壮飞旋的血色狂飙,耗费了刁小四整整二十一道符纹。每道符纹少则七八刀,多则三五十刀,由此可知他的刀速之快早已超过了修为境界的桎梏。 漫天的火红光芒充斥,阴盛阳不得不再次腾身飞退,挥动着鹰翅双刃不停地切割袭来的狂飙,但身躯仍旧不由自主地在剧烈晃颤摇摇欲坠。 他的心底一寒,第一次意识到了刁小四的可怕,亦更加坚定了斩草要除根的念头。 不知是多久狂飙终于散尽,阴盛阳长吐一口浊气,就看见刁小四在下面抬起头,冲着自己笑了笑道:“岩浆,让符阵更美好——” 他手中的幽泉刀在岩浆池里几下轻点,如同燃放烟花爆竹般“砰砰”闷响,接二连三从火红的熔浆里窜升起一束束浑圆的血雷,上面布满金碧色的符纹,发出隆隆咆哮轰向阴盛阳。 阴盛阳大吃一惊,心知拖得时间越长刁小四就能镌刻出越为复杂厉害的符阵,必须像卜算子所言的那样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他一记厉啸全身白衣鼓荡散发出淡淡光晕,身形与鹰翅双刃合二为一,竟是不惜耗损真元以破釜沉舟之势迎面冲向刁小四! “砰、砰、砰……”一束束血雷被鹰翅魔刃切开绞碎,化为满空飞散的流火。 但是每一下撞击都令得阴盛阳的身形巨震真元耗损,面色也变得愈加苍白可怖,体内的旧伤亦隐隐作痛大有复发之兆。 见此情景,刁小四心里越发笃定道:“老瞎子能用岩浆火龙困住贼老道和唐小三,老子依葫芦画瓢就不信收拾不了你小子!” 他现在惟一担忧的便是卜算子为救阴盛阳,放开岩浆火龙腾出手来对付自己。只要叶法善和唐鹤裳撑得住,自己便尽可无碍。 那边阴盛阳竭尽全力施动鹰翅魔刃劈斩开层出不穷的血雷,身形如陷泥沼艰难推进,终于迫至岩浆池的上方。 然而他目光一扫不禁呆了呆,只见四下空无一人,刁小四的身影竟凭空蒸发。 正自讶异之际,冷不防脚下的岩浆遽然翻卷,激射出数十条亮红色的火束,如同藤蔓一般开枝散叶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阴盛阳急忙勉力提气,左肋旧伤顿时犹若万针攒刺。他低哼声运转鹰翅双刃劈击火束,身形疾向上提。 奈何他已是强弩之末,嚓嚓嚓连劈数刀后,鹰翅魔刃稍有凝滞,一道火束趁虚而入缠住了左腿。 “唿——”火焰蹿腾点燃了衣衫,炽热的岩浆直沁肌肤,瞬时左腿上血肉模糊。 阴盛阳疼哼运气护体,却又有四道火束飞掠而至,如绳索一般将他五花大绑起来。虽然有真气护体不至于被烤焦烧死,但整个身躯已然无法动弹。 刁小四笑嘻嘻从他背后的岩浆池里飞了出来,得意道:“你喜欢吃烤全羊呢还是炙牛柳,要全熟还是要嫩一点的?” 阴盛阳全力运功试图震散捆缚在身上的火束,冷笑道:“你敢杀我?我爹便是北邙山的鹰扬老祖!” 刁小四嘿然道:“原来你是只扁毛小畜生,想吓唬你刁四爷,还不够分量!”抬手举起幽泉刀凌空写了一行字。 阴盛阳起初以为这小子又要画符,待看清楚他写的却是“老瞎子,咱们聊聊”七字,这才明白是要拿自己作人质跟卜算子谈条件。 他又羞又怒,突感身上一松,五条火束如灵蛇般滑落,全身顿时恢复了自由,当是卜算子出手救了自己。 “铿!”鹰翅双刃破风嘶吼,划出两束刺目寒光飞切刁小四的脖颈。 刁小四没想到老瞎子会孤注一掷,急往后闪。阴盛阳刚要纵身送出鹰翅双刃,蓦地身躯一颤,左侧太阳穴上多了柄三寸六分长的刻刀。 他难以置信地一声狂吼,扭头望向远处的唐鹤裳,无法理解对方如何能够轻而易举以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洞穿数十丈的空间,在电光石火之间射杀自己。 “嗡——”就在卜算子分心解救阴盛阳的时候,叶法善手中拂尘光芒爆闪,千百缕银丝仿佛永无上限地延伸开来,如一条坚韧的银色仙索捆缚住岩浆火龙的躯干,口中真言念动沉声喝道:“无量天尊!” “噗——”一口含在嘴里的烈酒喷洒而出,在空中幻作成千上万朵绚烂闪烁的焰苗,迸溅在岩浆火龙的身上熊熊燃烧。 “呜——”岩浆火龙怒声挣扎,却无法摆脱拂尘的束缚,顷刻间化为了一团硕大的金红色火球,竟是被叶法善以三昧纯阳真火强行炼化! “噗、噗、噗——”叶法善不停地从肚子里将酒汁倒逼上来,喷洒到岩浆火龙的身上,火光万丈光芒冲霄,好似整座洞窟都在燃烧融化。 刁小四叫道:“飞龙在天,乾坤一击!” 叶法善心领神会抖动拂尘,“呼”的声如奔雷碾过长空,直径超逾十丈的庞大火球翻翻滚滚甩飞而出,重重砸在左前方的岩浆层里。 一记石破天惊的轰鸣响起,四面窟山岩瑟缩天地战栗,那岩浆层被火球生生轰开一个长达四十余丈的豁口,浓烈的光焰四散迸溅直如世界末日来临。 “啪!”卜算子身前的坤位金鼓陡然爆裂,他低嘿了声喷出口鲜血,手里的两柄鼓槌随之粉身碎骨。 “卜二先生!”身旁的几名虎戈寨小头目惊呼道,纷纷伸手来扶。 卜算子推开众人,取过黑竹竿缓步往外走,声音略略暗哑道:“回寨!” 与此同时,豁口四周火光渐散,呈露出一线天光。 所有的熔浆在飞快地凝结,重新变作坚硬沉默的山岩。 刁小四望着洞口,哈哈笑道:“老子这就叫龙出大海放虎归山——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瞎子,是时候轮到你尝尝刁四爷的手段了!” 正自得意忘形之际,忽见叶法善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小四兄弟,香。” “什么香?”刁小四正在兴头上,闻言愣了愣,低头嗅了嗅衣衫什么味道也没有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瞧瞧下方数丈远的地面,再瞅瞅胸前迅速黯淡的御风符,登时花容惨淡一声嗥叫道:“你个哈巴多说几个字会死么……救命啊——” 第33章反攻倒算(下) 这时候卜算子已率领众喽罗退出四面窟,径自回返了虎戈寨。 此刻的虎戈寨中,到处竖立着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旌旗,旗上绘着的尽皆是神态各异的白虎。在每一面旌旗下方,都站立着一名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山寨喽罗,一圈圈一层层覆压方圆数千丈,将聚义厅团团拱卫在正中央。 而在虎戈寨的外围,还有他精心布置的四象分阵,分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踞一面固若金汤。 但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正变得越来越近,尤其是正东方向的苍天阵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形势十分吃紧。 卜算子回到聚义厅里落座,余红娇亲手替他斟上了一杯热茶,急切问道:“先生,颢天阵的情形如何?” 卜算子啜了口茶水,放下杯盏道:“已经失守。” 余红娇大吃一惊道:“那该如何是好?” 卜算子淡淡道:“不打紧,外围八阵即使全破,也还有这座本阵在!真正的较量不过刚刚开始,而若非会通镖局请来了两个绝顶高手,再加上阴盛阳擅自行事坏了老朽的大计,我早已擒拿下了刁小四!” 余红娇讶异道:“卜二先生,您为何对这姓刁的小子刮目相看?” 卜算子嘿然道:“你以为这八路齐攻的法子耿南翼那般废柴能够想出来?就凭刁小四举手投足间破去老朽设在鸿福客栈里的奇门遁甲阵的本事,勉勉强强也算够资格让我会他一会。不然的话,老朽早就遵从蓝大先生的意思回返巫山了。” 余红娇这才明白卜算子为何力抗蓝大先生的命令,独自留在了虎戈寨。敢情真教阴盛阳那个死鬼猜对了,他是借此机会考教刁小四找衣钵传人。只可怜虎戈寨数百弟兄,连带着邀请而来的各方同道,全都成了老瞎子玩的棋。 她心下虽恨,奈何情势逼人强,现下正道高手大兵压境,更加离不开卜算子的指挥调度,只好软语求道:“卜二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大当家的铭记在心,只等杀了耿少华为我哥哥报仇雪恨之后,虎戈寨便从此奉长江十二连环坞为尊!” 卜算子哼了声道:“你放心,我既然留下来,自会跟他们斗到底!现在距离天明不到两个时辰,我看他们还有多少余力能够冲破钧天阵。” 他顿了顿,像是喃喃自语道:“既然八面齐攻,接下来就该是中心开花。是谁在负责镇守正西方的青龙分阵?” 余红娇忙回答道:“是黄河虎跳峡的周密周寨主,他和大当家的是结拜兄弟。” 卜算子道:“立即派人告知他,一旦发现刁小四的行踪即刻禀报老朽。” 余红娇应了,赶忙派了个山寨小头目前去传话。 卜算子便坐在厅里,似乎在等待什么,除了偶尔喝口茶,几乎一动不动。 这时报急的喽罗流水价般从各个阵中奔回聚义厅,请求卜算子派人增援抑或亲自前往坐镇。卜算子浑不理睬,只耐心等待着周密的回音。 然而已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青龙分阵依旧风平浪静,刁小四等人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音讯。 卜算子用黑竹杖“哒哒”轻敲地砖,问道:“其他三座分阵可有消息传回?” 余红娇摇了摇头,忍不住道:“卜二先生,那姓刁的小子会不会原路折返又或躲在了哪里?” 卜算子不言语,缓缓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忽而又走到自己根本无法看见的阵图前伫立半晌仰面沉思。 余红娇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旁,关切地注视着图上的青龙分阵。 那就像迤逦盘曲在洼地里的一条卧龙,守护住虎戈寨的西面门户,一旦被攻破,距离聚义厅亦不过三五百丈而已。 忽地卜算子开口问道:“青龙分阵最狭长的地段在哪里?” 余红娇诧异地看了眼卜算子,伸出春葱似的纤指在图上一路寻找,最后按住龙尾处回答道:“在黑泥沼西北方向,那里有处断崖,东西宽度不足两百丈。” “两百丈——”卜算子轻轻重复了遍,突然转身就往外走道:“用最快速度通知周密,让他率领手下舍弃青龙分阵,火速赶往西北面的断崖!” “啊?”余红娇呆了呆,就听卜算子继续说道:“其他各阵的人马统统撤回,退守钧天阵,有贻误者后果自负!” 余红娇一惊道:“卜二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卜算子一记冷笑道:“当然是钧天台。如果老朽没有料错,刁小四已经穿过了青龙分阵,正朝这里杀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走出聚义厅,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三丈之内!” 余红娇急忙追到门口问道:“可他是怎么进来的?” 卜算子一边迈上聚义厅前用千柄金戈搭建而起的钧天台,一边说道:“地道!” 他虽然在钧天阵内早早布下了禁土符,但那只是针对土遁而言,却不能阻止有人强行掘土挖开一条地道。 “地道?”余红娇悚然而惊,回过头看向众喽罗,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快按照卜二先生的命令去做!” 说着话卜算子已然跃身登上钧天台,在他的脚下是整整三千零一柄刻有符纹的金戈。每一柄金戈所指的方位尽皆不同,但任何一处发生的动静,都会瞬时感应。 他凝神察看半晌,出乎意料之外并未有一柄金戈报警。钧天阵中旗帜招展,毫无有敌入侵的迹象。 忽听一名虎戈寨小头目气喘吁吁来报道:“二先生,周寨主已率人赶到断崖边,果然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道出口。不过,经过仔细查找却未见刁小四等人踪迹。” 卜算子皱了下眉头,说道:“再探再报!” 小头目领命而去,卜算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道:“刁小四既然开掘地道穿过了青龙分阵,就当急速攻掠虎戈寨,破去作为大阵阵眼的钧天台。可他为何至今毫无动静,莫非在等待其他七路人马强攻进来?” 突然之间,卜算子惊愕地发觉自己已揣度不出刁小四的心思和下一步动作。 他的心里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愈加的兴奋起来——这才是自己要找的传人! 就在他苦思冥想猜测未来弟子的影踪之际,刁小四正好整以暇地靠在一块山石上闭目养神。 四周是他用早早准备好的一张阵符布置成的简易法阵,即使近在咫尺外人所能看到的亦仅仅是块巨大的山岩,而根本想不到那是道障眼法。 叶法善方才为了降伏岩浆火龙出力不少,但也自有他的恢复法门。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裹着的是只香喷喷的叫化鸡,就着葫芦里的酒自得其乐。 唐鹤裳随手捡了块红色的小石头,用小刀慢慢地雕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卜算子已经登上钧天台。” “他一定在绞尽脑汁地猜,老子此刻在哪里,可就算敲破脑壳也料不到我就在寨子底下睡大觉。”刁小四嘿然道:“老瞎子以为我会突袭钧天阵,于是准备以逸待劳将咱们一网打尽,偏偏老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点。” 叶法善笑眯眯道:“聪明不见得,皮厚却是肯定的。要不从那么高摔下来,怎地一点事儿也没有?” 唐鹤裳淡然接茬道:“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刁小四劈手夺过叶法善的葫芦晃了晃道:“酒是穿肠毒药,少喝为妙。” 叶法善怔了下望着他,就见刁小四大义凛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朋友就该毅然决然两肋插刀……不,两肋灌酒,替你喝了这毒药!”说罢仰起头贪婪鲸吞,转眼就喝得点滴不剩。 叶法善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是该赶紧为你买口棺材?” 刁小四面泛潮红,笑嘻嘻道:“那不必急,反正老子是祸害,还有九百多年好活。” 他打个酒嗝张目眺望,就见成仙虎、凌英戈、余飙等人陆续率人从外阵撤回,退入到虎戈寨内严密布防。 又过了一会儿,耿南翼率领的三十多位从正道群豪中精挑细选出的好手一马当先突破了苍天阵,直抵白虎分阵前。 不一刻其他六路正道人马先后杀到,开始围攻虎戈寨。 卜算子居中调度,各座分阵运转起来,直杀得血流成河难解难分。 眼看正道群雄的攻势被挡住,难越雷池半步,卜算子心头却仍旧插着一根刺。 他至今未能察觉到刁小四的行踪,而寨外群豪尽管攻得凶猛,但任谁都清楚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里拿下聚义厅。 这一点,刁小四、耿南翼等人会不晓得么? 卜算子心往下一沉,不停敲动手里的黑竹杖,第一次产生了烦躁之意。 那小子会在哪里? 他穷尽了每一种可能,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听着四周响起的纷沓脚步声和调兵遣将的嘈杂呼喝声,卜算子心中的焦灼越来越强烈,甚而涌起一缕不祥的预感——自己一定漏算了什么,也许无关乎阵法变化,仅仅是某个不起眼的细节。 猛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犯的一个致命错误,扬起黑竹杖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出钧天台外三十丈!” 第34章刁四爷的逆袭(上) 卜算子这一声运功喝出,虎戈寨内无论远近均都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众人仍以成仙虎为首倏然朝外圈退去。顿时,犹如退潮后显露出的礁石,在不到钧天台二十丈远的地方,赫然有三个人未遵号令。 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虎戈寨喽罗的通用号服,但成仙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惊怒交集地叫道:“刁小四!” 刁小四哈哈大笑道:“正是你家刁四爷!”既然行迹暴露,他也就再无忌惮,脚下发力奔着钧天台冲去,叶法善和唐鹤裳一左一右在旁护翼。 “小兔崽子,莫非你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不成?”余飙拔身而起,凌空截击。 刁小四足下生风,叫道:“老道,交给你了!” 叶法善刚刚想摆谱道:“无量天尊,贫道的辈分……” 刁小四想也不想说道:“道观!” 叶法善哼了声道:“贫道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能为区区道观……” 刁小四不等他把话说完,打断道:“再加十天流水席,随你吃!”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灵验,叶法善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烤虾、鱼籽、乳鸽、牛筋……”嘴里不停地如数家珍,拂尘暴涨横扫而出。 余飙身在空中不及变招,运转鹰翅魔刃猛劈拂尘。 “叮”的脆响,鹰翅双刃脱手激飞,余飙的身形就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中,如捆枯柴般横荡而出,尚未落地一口瘀血喷出,已然昏死过去。 众人看得骇然变色,需知余飙的修为虽非拔尖,但自幼得到鹰扬老祖的真传,好歹也是观微之境,哪怕成仙虎出手三五个回合内也绝对拾掇不下。哪知这胖道士轻描淡写,一记拂尘横扫大拙不工,硬生生将余飙砸晕,这该是何等强横! 虎戈寨人群里不晓得有谁突然惊声叫道:“叶法善,他是终南五真里的叶法善!” 这一声不啻是平地惊雷炸开了锅,所有人不由得悚然动容。 成仙虎心头一寒,奈何此际他已骑虎难下,一声狞笑道:“叶法善又如何,我们几百个人一拥而上,便将他剁成肉泥!” 可惜这般的豪言壮语在终南五真的光环照耀下,已经起不了多大效用。 不少前来助拳的魔道高手暗自嘀咕道:“你是破罐子破摔没啥顾忌,可叶老道若有个三长两短,终南剑派能够饶得了咱们?”迟疑之间,战意大减。 只这一耽搁,刁小四已迫至钧天台十丈之内。 成仙虎大急,掣动恶虎刀就准备上前拼死力战,却听卜算子说道:“成寨主,你只管守住四象分阵,这里交给老朽就是!” 话音一落,脚下的数十支金戈光芒大放嗡嗡振鸣,如离弦之箭攒射而出。 唐鹤裳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即已判断出这些金戈的来路,脱下身上的号服束衣成棍呜地甩出,砰然撞击在一支金戈上。 那支金戈剧烈一震被衣束打得朝右偏斜,尾部敲击在了左侧的另一支金戈上。 如此“叮叮叮叮”连声,七八支金戈相互碰撞歪斜了出去。 剩下的二十多支不受干扰高歌猛进,唐鹤裳不退反进,身如鬼魅飘忽斜飞,如一抹轻烟卷入到金戈之间,左手一按右手一拍,借力打力将一支支金戈激得漫天飞纵,溃不成军。 “蜀中唐门的偷天换日神功!”人群里又有识货的魔道高手骇然叫道。 这偷天换日神功即非掌法更非拳招,而是一套神鬼莫测的暗器手法,最擅长将敌人打来的各种暗器以巧劲拨打尽数奉还回去。 唐鹤裳身为蜀中唐门嫡传的天才弟子,对这套手法自是修炼得炉火纯青。莫说区区二三十支金戈,就算再多两倍,三倍也是下酒的小菜一碟。 成仙虎面如死灰,实在想不明白会通镖局哪来的本事,居然将唐门的高手和终南五真里的纯阳观观主叶法善全都请来大巴山对付自己。 这时刁小四在叶法善的护送之下已突进到钧天台六丈之内,